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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十四章 如此难缠

    陆南怎可能让此刻衣裳不整的华云蓁去寻德怀王?他只觉头皮发麻,这十六七岁的少女怎的如此难缠?

    他心中叫苦不迭,自己就该避开,不应当亲自前来才是,只是任由他现下悔的肠子都青了,华云蓁却还等着他表态。

    陆南暗暗摇了摇头,只得妥协道。“这些下人即是得罪郡主,那依照郡主之意,应当如何处置?”

    华云蓁冷笑连连,突的伸手指着前头捂住额头的月兰道。“旁人你要如何处置,本郡主不管。但这个丫鬟,诋毁本郡主不说,还未经本郡主许可,便想要擅闯本郡主房间,动手打骂本郡主的丫鬟。”

    “若是不处置她,日后,府内的下人不是都敢欺压到本郡主头上?”

    陆南瞧了华云蓁一眼,心道到底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姑娘,此番若是动了月兰,便是动手打了静侧妃的脸面。

    那当真便是与静侧妃结下了梁子。

    “那依郡主之意,要如何处置?”

    华云蓁的目光冷似冰锥,被她盯着看,就算是低着头,月兰也只觉脊背一阵发凉。

    “乱嚼舌根的丫鬟,留之无用。”

    听到这里,月兰身子一僵,捂住额角尚在汩汩流血的伤口,她张了张嘴,正想要说些什么之时。

    便又听华云蓁缓和下语气。“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,念这丫鬟忠心一片,侍候主子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....”

    华云蓁这话说的意味深长,月兰却并未听出来,只觉华云蓁定然是顾忌她身后的静侧妃,不敢轻易动她,先前的惧怕好似已经尽数褪走,她不自觉的挺直了背脊。

    华云蓁那双幽深沉寂的眸子紧紧定在月兰身上,又怎会瞧不出月兰此刻的想法,她唇角缓缓一勾,开口道。“杖责一百,发派外院。”

    “什么?”以为自己是听岔了,月兰发出一声惊呼,捂着额抬头正好对上华云蓁的眸子,一时竟是不敢开口。

    “这?”陆南唇角一抽,原以为华云蓁至多打骂月兰一通,却不料华云蓁竟是如此不计后果。

    寻常杖刑,六十便可将一个壮汉打的晕厥过去,这一百下去,月兰还有没有命留下还是未知。

    “怎么?这样不分尊卑以下犯上的丫鬟,陆管事竟还想留着?”

    “还是说。”华云蓁略略压低声音。“本郡主竟连处置一个丫鬟的权利也没有?”

    陆南轻叹一声,低声应道。“即是郡主吩咐,自是照办。”

    华云蓁微微点头。“如此便好。”

    “夜深,本郡主便不送了。”

    言罢,华云蓁背过身,垂下眼睑,她现下哪有什么空闲与那静侧妃斗法?

    若是此番不给静侧妃一个下马威,她还当自己是好欺负的。

    静侧妃以后知难而退便也就罢了,若是再不长眼的强撞上来,那便莫要怪她不留情面了。

    待到院内众人尽数退走干净,华云蓁瞧着替自己铺床的环儿若有所思。

    月兰先前到底是在找些什么?

    华云蓁仔细的在房间内踱了几步,静侧妃会对付自己,乃是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
    只是静侧妃到底让月兰来找些什么物件?

    几日前,她与云修遇到刺客,那刺客也是来寻一个物件。

    华云蓁这里到底有什么物件?值得如此多人惦记?

    华云蓁目光微动,突然开口。“环儿。”

    环儿替华云蓁整理好床榻,正想退下,此番被华云蓁叫住,登时疑惑回头问道。

    “郡主可还有事?”

    “环儿,我生病之前,是否入过宫?”

    环儿点点头道。“郡主,你不记得了?郡主你正是从宫内回来后,一时受了寒,方才病倒的啊?”

    “原是如此。”

    “郡主?”不甚明白华云蓁这声喃喃到底是几个意思,环儿疑惑的开口道。“可有不妥?”

    现下想想,华云蓁正好是从宫中回来后病倒,赵府也正是那几日时间被抄家,这一切哪有如此巧合?

    难怪,难怪。

    她这具身体的脉象虚浮,分明是中毒,看来华云蓁之死,必定是在宫中听到了什么不敢听的,或是带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出来,这才被人下毒迫害!

    若真是如此,那月兰便是李景瑞安插进德怀王府的棋子了?

    思及此,华云蓁抬头瞧了瞧环儿,目光微闪。“无妨。”

    “本郡主觉得甚是口渴,你去取些茶水来。”

    环儿乖巧应了一声,便推门出去了。

    待到环儿离开,华云蓁立刻绕至书桌边,拂袖研磨,取过一个空白信封,在落笔那刻,指尖微微一顿。

    许久后,从她唇边溢出一抹叹息,眸底的挣扎一时褪走的干干净净。

    旋即随手取来书桌上堆积着的书卷,寻了许久,终是找到以前她那荒唐堂妹落下的笔迹。

    她在纸上临摹了一番,方才小心翼翼的落笔。

    好在华云蓁性格浮躁,整天整日的往外跑,不愿死呆房内看书写字,故而留下的字迹少之又少,想来看过她字迹的只有寥寥几人。

    这样倒是不怕有人瞧出不对。

    华云蓁捏起信封,送至唇边,吹去墨香,接过环儿递过来的清茶,淡淡开口道。

    “明儿早些,挑个时辰,将这东西送至镇南王府。”

    环儿进来之时,眼见华云蓁在写字,原以为是被今夜这事情闹腾了一番,睡不着,想练练字。

    现下发觉郡主不是在练字,而是在写信,她接在手中,登时低头瞧了瞧。

    褐色信封上用簪花小楷齐整书写着五字,字迹娟丽清秀。

    大病一场后,郡主的字?好似比以前好看了些?环儿心想。

    ......

    “郡主。”环儿揭开车帘,轻声唤道。

    云蓁手中攥着一本书卷,眼见环儿钻了进来,缓缓开口问道。“到了?”

    “恩。”环儿重重点了点头,目光在云蓁手上的书册上过了一圈,旋即开口道。“郡主。”

    云蓁将手中书册放在马车中的小桌上,取出一方绣帕蒙上面,弯腰正想从马车上下去,听到环儿开口,不由瞥了她一眼。“怎的?”

    环儿嘴巴张了张,最后连连摆手道。“无事。”

    云蓁莫名其妙的瞧了环儿一眼,转头便下了马车。

    环儿吐了吐丁香小舌,暗戳戳的想。不过是将近一月未曾出府,此番出府逛逛,一向沉稳可靠的郡主怎么紧张成这样?竟是连书册都拿反了?

    云蓁不知晓的是,自打她两日前大发雷霆,逼得陆南强行将月兰给处置了一番,在环儿的心底,便将云蓁纳入了沉稳可靠的人之中。

    云蓁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,站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中间,尚有几分恍惚。

    好似自打父皇病逝之后,她真正掌权之后,她便再也不曾从暗道之中偷溜出宫,唯独的几次出宫,却是前呼后拥的带着一大堆侍从宫女,乘坐凤辇匆匆而过,许久不曾这样随意的在街上逛过了。

    只是略作感叹,云蓁便抬脚进了面前矗立的酒楼之中。

    和乐酒楼位处京都中心地段,菜式精致味道极佳,故而生意不错。和乐酒楼分作两层,一楼大厅,二楼则是包间,包间装潢简单高雅,故而不少达官贵人常于此宴客。

    正值饭点,一层大厅内倒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。

    云蓁在大厅内只是略作环视,脚步不停,径直上楼。

    顺着长长走道一路行进,云蓁停在最后的一间包厢之中,回身瞧了环儿一眼。

    环儿登时会意点头,静静候在门口,任由云蓁一人推门进去了。

    里头坐着的男子一身黑衣,眉宇间常年笼罩着一层傲慢,此刻正拎着一壶酒坛,斜倚于窗边,听见响动,也不曾回头,只是开口道。

    “不知郡主此番乃是何意?”

    云蓁微微一笑,也不说话,只是缓缓走至桌边,伸手取过一个酒盏,替自己斟上一杯酒。

    放在鼻尖轻轻一嗅,方才低声道。“这和乐酒楼的女儿红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    男子的身影略略动了动,但好似不甚愿意回头瞧云蓁一般。

    “郡主请本王前来,总不能是来请本王品酒罢?”

    眼瞧着司空傲斜倚窗台一人独酌,不肯回身,云蓁只是无声叹息了一声。

    “镇南王便是如此不愿瞧见云蓁?”

    司空傲突的朗声笑道。“郡主此番请本王前来,若是只为说这些废话,那本王可没有如此多的闲情逸致,在此陪郡主叨扰。”

    云蓁的目光在司空傲的背影上流转了一圈,片刻后,垂下眼帘。“听闻王爷性子向来孤傲,现下瞧来,却果真是如此。”

    “王爷可知,过刚易折。”

    “过刚易折?”司空傲偏头,唇角微勾,似笑非笑的晃了晃手中酒坛,仰头喝了一口,甘冽醇厚的幽幽酒水顺着他的喉口灌进腹中,却暖不了他的身心。“在本王瞧来,郡主却不是如此。”

    “与传闻之中却甚有出入。”

    说到此,司空傲略略叹息一声,好似很是惋惜般。“有些人便是再像,也终究只是像罢了。”

    云蓁眸子微闪,手肘一抖,酒盏瞬间翻转,酒水缓缓洒于地上。

    司空傲听到此,终是回转过身,瞧向云蓁。

    云蓁今日梳个圆翻髻,斜插着一支灵芝竹节纹玉簪,粉脸上不施粉黛。着一袭月蓝色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,脚上穿一双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,手中酒水已经尽数倾倒于地上。

    “自鬼门关走了一遭后,兴许是与以往不尽相同了,有些事情看的比以往通透了些。”

    似乎注意到司空傲的眼神,云蓁略略抬头,似笑非笑的瞧着司空傲,开口唤道。“司空。”

    司空傲的瞳孔猛地一缩,一时松了手,褐色酒坛登时坠落碎了一地。

    “皇姐应当是如此叫你罢?”便在司空傲讶异之际,便又听云蓁开口道。

    司空傲铮亮的眸子登时黯淡下去,心中五味杂陈,也说不清到底是失望多些,还是惊惶多些。

    “你。”一个字出口,司空傲登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。

    云蓁却是上前一步,伸手便将大开的窗户阖上,方才回头瞧瞧犹自怔神的司空傲。

    “你,皇姐,她对你提起过我?”许久之后,司空傲喉结上下滚动,终是开口问道。

    不料云蓁却是径直避开这个话题,开口道。“镇南王此番来了,想要知晓的,只是这个?”

    司空傲微微一怔,他现下也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沉默腼腆的少年郎了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,不过几个呼吸,他便调整好了状态。

    至少从他刚毅的轮廓之中,再是分辨不出,他现下到底是什么心情了。

    司空傲也不多言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皮信封,搁于桌上。

    “郡主送一份空白信封,莫不是只为吊本王胃口?”

    云蓁低头扫了那信封一眼,手指无意识撑于桌面。“王爷便不好奇,我不过入宫一趟,为何回府后,便走了一趟鬼门关?”

    司空傲是何等人物,如何能听不出云蓁话中有话,目光瞬间凝至她的面上。“郡主此话何意?”

    云蓁微微一笑。“王爷不知?”

    言罢,云蓁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,放置在桌上,缓缓向着司空傲推去。“有些事情,还是须得王爷亲眼所见。”

    司空傲捏起桌上那张薄薄信纸,抬眼瞧见信纸上那很是熟悉的字迹之后,登时瞳孔微微一缩。

    “现下王爷可知云蓁之意了?”信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,司空傲看的却是十分认真,一字一句的,像是生怕错过了些什么。

    司空傲的目光死死钉在信纸上最后两行上,面上露出一抹万般苦涩的笑容。

    “出不得宫的,只有两种人,一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,一种则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。”云蓁的手指持着杯沿,指尖摩挲于杯沿之上。

    “王爷?”

    许久之后,司空傲将手中信件缓缓放下,静静凝视于云蓁。“那么郡主,又是哪种?”

    云蓁避而不答,只是静静于司空傲对视着,眼角余光瞥见司空傲捏着信件的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
    她心中微微泛酸,垂下眼帘,强压下眸底泛起的警惕与猜忌,静静开口道。“王爷你说呢?”

    司空傲身形高大,比云蓁要高上大半个脑袋,此刻云蓁又低垂着头,故而司空傲只能看见云蓁的头顶,片刻之后,才听他缓缓开口道。“你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
    “很简单。”云蓁声音极低的,若不仔细听,及其容易被人忽略过去。

    司空傲微微弯腰,方才听清。

    估摸一盏茶的功夫后,一名蒙面女子出了和乐酒楼,在环儿的搀扶之中,上了德怀王府的马车,直奔京都内最大的珠宝阁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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